殘念

今天还是进行了没能推掉的活动，去了甪直。
虽然现在完全累散架了，却觉得很值得。

甪直是个很小的一片地方，水乡无非也就是那么些风光，比之周庄的水，甪直的就算是满脏的了，很小，每个店铺都充斥着铜臭味，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倒是吃了青团和梅花糕，还不错。

感觉很值得的不是关于甪直的一切。
而是在甪直那儿，遇到了一个店，遇到了那个店主。

是一家卖陶笛的店，我和学姐路过的时候就被墙上的一个小贴语吸引住了，上面写着“是乐器不是玩具”。
摆在外面窗台上的几个精致的小玩意儿看着挺有玩具的感觉，而那句有些严肃的话就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我看到上面写的是“陶笛”，因为形状有些怪异，各种各样的都有，有几个很像埙，我当初还以为是埙，看到这个就知道不是了。于是就探头看了看橱窗里面摆的各色陶笛，说了句话，“不知道这个陶笛是什么样的声音”。
当时那个老板正在玩电脑（是苹果的~我的眼光忍不住都瞄了好几眼了~），听到我这句话就停了下来，对我说，“那我就给你听听”。说着就去找了张CD放进一旁的功放机里，我起初还以为是那张CD里面录制了陶笛的曲子，可是老板接下来的动作就是去拿了个类似工具箱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有四个大小不一的陶笛，他拿出了其中一个送到嘴边。
我这才明白他是要和着伴奏吹给我们听。
忘了那曲子名字是什么，但大家应该都听过，类似神秘园的song from secret garden那种风格，或者也许就是那首歌吧，记不大清楚了，因为后面这个店主吹了很多很多曲子给我们听。
看他把陶笛送到嘴边等待前奏过去的样子，我心里面其实满惊讶，因为我们俩一看就是那种不会买这种一个小小乐器都将近百块的学生，但是店主竟然会就因为我一句话就这么郑重其事的开始吹奏，然后心里面立马就慌了，不断想着“难道最后我该买一个陶笛吗作为回报吗要买吗要买吗要买吗……”，而当陶笛的声音一响起过后，我脑子就一片空白了。
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声音，没有笛子脆，没有竖笛空浑，也没有埙的低沉沙哑，却柔婉，悠扬。
店主的技巧很好，至少我没听出任何差错，或者应该说，我已经听痴了。我甚至觉得我听的就是公放机里面放出来的曲子而不是有人在我面前演奏。
店主身上没有生意人常有的感觉，他吹曲子的时候很沉很缓，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演绎完一个章节才会意犹未尽般结束。
我和学姐完全叹服了，就站在那儿听他吹，他吹完这首又吹另外一首，民风，欧风，流行风……他说陶笛可以表现任何一种风格的音乐，没有它不能表现的。
当时听到心里还是觉得可能只是出于对陶笛的热爱才这么说吧，可是接下来的演奏店主不断进屋去把它收藏的那些陶笛拿出来，有从台湾带来的，有去日本买的，有韩国买的……很多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陶笛。起初我是以为他是有收藏兴趣，后来才知道每一个陶笛吹出来的声音都有差异，因为大小以及做工，还有演奏者气流的运用，用不同的陶笛能演绎不同风格的曲子。

我听到后来，起初的吃惊慢慢化为了感动。
店主说起那些音乐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他的声音很平和，有点小，我们得集中精神才能在甪直旅客的喧闹中听到他的话，他给我们说陶笛的起源，陶笛在台湾有多么风靡，陶笛能演绎各种曲子，日本的陶笛大师，韩国的陶笛乐团，上海的乐器展……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的倾听一个人对于一件事物的热爱了，也几乎快淡忘了那种单纯的爱一个东西的心情。
店主常常说着说着就又去翻CD，或者翻他的电脑，找出一首曲子，然后和着吹给我们听。

然后我们听到了陶笛吹奏的天空之城，不是钢琴版的清透，是安婉的悠扬。我们听到了日本陶笛大师的曲子【小鸟】，是用很小的一个陶笛演奏的，从来没听过这么愉悦的曲子，音符间跳跃的鸟叫声张扬出最纯粹的悠然自得。用三把陶笛吹奏了另外一个日本大师的曲子，充满了乡土的气息，店主说这首曲子一定得用这三把陶笛吹奏（这三把都是他专门去日本买的），不用这三把就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店主拿来了一个很大的陶笛，陶笛越大声音就越低沉，这把陶笛一出声，就是如泣如诉的百转千回。其间店主还拿来过一个双管陶笛，因为入气口有两个孔，两个单孔出声一高一低，一起吹的时候又完全融为一体，富有童话般色彩的演绎让我们完全沉溺其中了。

而后店主把他的本本转过来半对着我们，找了很多陶笛方面的演奏会的资料给我们看，其中包括日本大师的，有时候看着他就会给我们讲其中的故事。
有一个叫XXX的日本大师（抱歉，实在无法记得名字~），他的祖父就是在陶笛乐器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似的人物，因为陶笛传到亚洲的时候本来只有十个孔，但他的祖父经过自己各种调试，加了两个副孔上去，使得陶笛的音域扩得更宽了。而这世界上非常有名的一个陶笛牌子的名字就是以这位大师命名的。店主给我们看的是他的一个独奏会，上面是个双鬓斑白的五六十岁的老人，老板给我们听的那段是他之前吹过的不用那三把陶笛就无法表现的音乐，说这首曲子的背景你们如果了解的话，会落泪的，这是这位大师为纪念他的父亲逝去五十周年写的。五十周年。而这个大师看上去也不过五十来岁。这个曲子就是写的他记忆中坐在山坡上，父亲教他吹陶笛的情景。其实曲子没有一点哀伤悼念的感觉，充满了乡土的气息，简单的调子。可是和着音乐听着这样一个故事，忽的脑子里就浮想了那父子坐在山坡上，父亲教小小的儿子吹陶笛的样子……然后我就及时打住了。

然后就是本谷美加子。店主给我们看了她的一个独奏会，一个穿着随性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的艺术家。【小鸟】的曲子就是她写的，看她的独奏会简直是场享受，明明是如此高难度的演奏，却能演绎得如此轻松惬意，仿佛她现在站着的地方不是舞台而是长满绒草的草地，树林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两个一看就知道不会惠顾的大学生，在那家店前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我们的腿都站得很痛，却没有丝毫想要借故离开的样子，他的顾客来了一批又一批，他却没怎么搭理就一直在给我们讲给我们吹奏。
起初还想着也许可以买个七八十左右的陶笛权当回报老板的用心的我，最终完完全全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因为那种想法成了亵渎，陶笛是乐器，不是纪念品，不是玩具。如果我不打算学它，就不配拥有它，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最便宜的陶笛。

最后我们向他鞠躬道谢，什么都没买，也什么都不用说。

于是小小的甪直也没能逛完，最有看头的迷楼刚进去就被告知要关门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可是心里面却一点遗憾都没有。
总觉得，今天遇见了非常珍贵的东西。
在人的一生中，非常珍贵的，决不能遗弃的东西。